“江小姐,您去哪了?您再不回,裴总就要把H市都翻个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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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小姐,您去哪了?您再不回,裴总就要把H市都翻个遍了!”
发布日期:2025-04-14 17:36    点击次数:129

“这次你去出差,我不想跟你一块儿去了。”

江语诗讲出这话之际,正坐在饭桌旁。

她的语气极为平静,平静得叫人很难察觉到有任何异样。

裴洛文此次出差的时间,恰好是六月一日。

既不是他们的结婚纪念日,也不是谁的生辰。

仅仅是一个再普通不过的儿童节。

而在三天之前,她无意间瞅见了裴洛文手机里的一条语音。

那是一个稚嫩孩童的声音,奶声奶气地讲:“爸爸,今天六一,我想去三亚看热带鱼!”

那时,江语诗愣了好一阵子。

她和裴洛文恋爱十年,结婚六年,所有人都说裴洛文爱她爱到了骨子里,即便每次出差都舍不得与她分离,总要把她带在身旁。

江语诗自己也是这般认为的。

直至那个声音,将她从被爱的美梦中彻底敲醒。

那个孩子的声音听起来,大概有四五岁的模样。

这表明,他们刚结婚不久,裴洛文就和别的女人生了孩子。

在这五年里,他一边扮演着宠爱妻子的丈夫,一边在外面当了两个孩子的父亲。

江语诗有些想不明白,是她太愚笨,还是他演技太精湛,五年了,她竟然丝毫都没发觉?

裴洛文给她碗里夹了一片她最喜爱吃的笋,轻声询问:“不是说好了,每次出差你都陪我一起,这次怎么突然不想去了?”

“没什么,只是觉得三亚有点远,不想坐那么久飞机。”

婆婆赶忙跟着说:“诗诗不想去就别去了,在家好好休息休息。”

江语诗淡淡地应了一声。

随后,把碗里的那片笋夹出来,直接扔进了垃圾桶。

裴洛文察觉到她情绪不对劲,还想问,却被婆婆拍了一下胳膊,摇了摇头,示意他别再说了。

裴洛文明白了,也点了点头:“好吧,那你就在家好好休息,我出差完马上回来陪你。”

饭后,江语诗觉得闷气,就去院子里走了走。

回来的时候,正好听到婆婆在和裴洛文说话:“思思和小念都五岁了,一直寄养在外面不是长久之计,还是得尽快让他们认祖归宗啊。”

裴洛文满脸烦躁:“妈,您就别操心了,我会安排好两个孩子的,但是诗诗是我最爱的人,我不能失去她。”

“她都嫁给你六年了,一直不肯生孩子,还不许你在外面有孩子?”

“反正我不管,思思和小念都是我的宝贝孙子,我每次见他们都得偷偷摸摸的,这算怎么回事啊?”

裴洛文说:“我会想办法的。”

“孩子都五岁了!要是能想到办法早想了,总之这件事你多上上心,孩子重要还是女人重要,你自己好好想想!”

就在这时,裴洛文的电话响了。

他皱着眉头接起,语气明显带着几分不耐烦:“又怎么了?”然而没过多久,他的语气再度变得无比温柔:“思思乖,爸爸也特别想你。”婆婆满脸笑意地询问:“是不是我的乖孙孙?”裴洛文将手机切换至免提模式,那好似银铃般清脆悦耳的“奶奶”声自听筒传了出来。

婆婆瞬间眉开眼笑:“嘿,乖哟,奶奶在这儿呢。”

接下来的那些话语,江语诗实在不愿再听,于是转身朝花园走去。

她独自一人在花园里伫立了许久许久。

裴家的花园中,四处皆是裴洛文亲手为她栽种的玫瑰。

夏夜的晚风吹拂着玫瑰的香气,按理说本应是清爽宜人的,可江语诗却只觉浑身冰冷彻骨。

她拨通了最要好的朋友吴琪的电话:“琪琪,帮我安排一场意外坠海的事。”

“你碰到什么事了?怎会突然有这般念头?”

江语诗不知该如何开口。

等她终于把所有事情讲完,吴琪也陷入了沉默。

“我原本还以为他是个好男人呢,没想到竟是如此!”

“现在说这些也没什么用了,琪琪,我现在就只想彻底离开他。”

吴琪终于点头:“好,我帮你,你打算安排在何时?”

江语诗思索了一会儿,说道:“半个月后,那是我们的结婚纪念日,就选在那天吧。”

既然裴洛文已有了新的家庭,那她也该离开了。

要是提出离婚,裴洛文肯定还会纠缠不休。

她对这种没完没了的纠缠感到厌倦。

既然如此,那她就彻彻底底地消失,从他的世界里永远地退出。

江语诗挂断电话,又在玫瑰花园里逗留了一会儿才回去。

刚踏入家门,就瞧见裴洛文匆匆忙忙地走下楼准备出门,手里还拿着她的外套。

看到她时,裴洛文赶忙跑过来,把外套披在她的肩上:“怎么出去这么久?就算是夏天,晚上风还是有点凉的。”

江语诗微微地笑了一下:“没事的,我不觉得冷。”

“女孩子可得留意保暖啊。”

江语诗的脚步略微停顿了一下。

她回想起刚认识裴洛文的时候。

那时她刚上大一,在做兼职,在寒风里吹了一整天。

裴洛文恰好路过,顺手把自己的外套递给了她。

江语诗想推辞,只听裴洛文说:“女孩子要注意保暖。”

之后,她把他的外套洗得干干净净,又还给他了。

一来二去,两人相识相知,接着就相恋了。

裴洛文后来也承认,他其实早就喜欢她很久了,一直在默默地关注着她。

那天其实是看到她冷得全身颤抖,实在不忍心,才主动和她搭话。

再后来,他们自然而然地在一起了,裴洛文对她格外体贴,好到所有人都觉得裴洛文是个十足的老婆奴。

后来他们结了婚,就连裴洛文最要好的哥们也说:“在他心里,你排第一,他自己排第二。”江语诗一开始只以为是好哥们在为自己美言。直到后来有一次他们出去旅游,途中遇到地震,裴洛文用自己的身体为她撑起了一片安全的空间,整整坚持了三天三夜。

后来救援人员把他们救出来时,她才知道,裴洛文是用自己的后背为她顶住了一整块重达几百斤的水泥楼板。

她安然无恙,而裴洛文却疲惫至极,背上满是血肉模糊的伤口。他昏迷前的那一刻,依旧轻柔地抚摸着她的脸庞,安慰她道:“别哭,千万不要哭。”

从那一刻起,她便下定决心,一定要好好和他相伴,一生一世都陪着他。

然而没想到,他早已将曾经的誓言忘得一干二净。

裴洛文搂着她回到房间,让她在沙发上坐下,随后跪在她面前,握住她的手问:“诗诗,你的眼圈怎么这么红?是不是哭过了?”

江语诗摇了摇头说:“没有。”

“你瞒不过我的,你肯定哭过了。能跟我说说发生什么事了吗?”

江语诗低下头,与他那关切且焦急的眼神对视,瞬间心里涌起一阵剧痛。

“洛文,你爱我吗?”

“那当然了,”裴洛文温柔地伸出手,把她飘着的发丝重新别到耳后问:“怎么突然问这个问题?”

“没什么,就是这几天看了一部电影,里面提到了七年之痒。我们结婚六年了,明年就到第七年了。”

裴洛文微微露出笑容说:“原来你是因为这个心情不好啊。”

他拉着她的手,放在自己胸口,一字一句地说:“我裴洛文这辈子,永远爱江语诗,一世又一世,生生世世,永不变心。”

江语诗问:“那要是你变心了呢?”

“我不会变心的。”

“我是说假如。”

“那就让我……”裴洛文思考了一会儿,郑重地说:“遭受五雷轰顶之灾,不得好死。”

江语诗只感觉心里一阵刺痛。

即便到了现在这个时候,他还在欺骗她。

哪怕要发这么重的誓,也不在意。

“诗诗,别不开心了,明天我带你出去逛逛,好不好?”

江语诗不想去,可拗不过裴洛文。

第二天早上,他开车带她出了门。

车子在购物商场门口停了下来。

裴洛文牵着她的手,走进了一家珠宝店。

店员很热情地迎上来问:“裴总,裴太太,想看什么样的首饰?”

裴洛文说:“我想定制一对戒指,送给我太太当作结婚纪念日礼物。”

“好的,那二位跟我来吧。”

店员领着他们走进 VIP 室,不一会儿,就拿着好几个册子走过来。

“这些都是设计师的最新款式,裴太太您看看,有没有喜欢的?”

旁边另一个店员小声提醒她:“裴总要是选对戒,你也得问问裴总喜欢哪一款!”女店员笑着讲:“裴总肯定是听裴太太的,裴太太说喜欢,裴总哪会有不同意见?”

裴洛文抿着唇轻轻一笑说:“你还挺在行呢。”女店员的笑容愈发灿烂:“在H市,谁不知道裴总您把裴太太捧在手心宠爱有加,您的访谈我们可没少看,每次都必定会提到裴太太。”

另一个也跟着说:“没错没错,我记得有一回裴总急着去给裴太太买甜甜圈,采访还没结束就匆忙离开了。”

“是啊,甜得我们受不了。”

江语诗静静听着,脸上却十分平静,“你们羡慕我?”

店员们纷纷点头:“那肯定,H市的女生谁不羡慕裴太太呢?要是你们晓得,现在这般爱我的他,已经在外面组建了另一个家,还生了两个孩子,那你们还会羡慕我吗?

就在这时,VIP室的门被敲响了。

一位女店员小心翼翼地询问:“这些戒指的样式裴太太选好了吗?外面有个客人,也是我们店的超级VIP,想看图册。”

裴洛文微微皱眉:“我太太还没看完,让她先等等。”

“可是裴总,她是……”女店员欲言又止,半天说不出话。

裴洛文好像突然想起什么,低声咒骂一句,接着站起身说:“诗诗,我再带你去别的店铺瞧瞧。”

江语诗还没反应过来,VIP室的门就被推开了。

一位女人微笑着走进来。

在她身旁,牵着两个孩子。

一男一女,都是四五岁的模样。

“没关系的,我和裴太太一起看就行,不用这么麻烦来回拿图册。”

说着,她牵着孩子们走进来,笑着对江语诗说:“裴太太,你不会介意吧?”

看到她走进来,女店员想伸手阻拦,可终究不敢。

只能眼睁睁看着她走进来,在裴洛文旁边坐下。

年纪大些的孩子是男孩,惊喜地喊道:“爸爸!”

年纪小些的女孩子也认出了他,一下子扑进裴洛文怀里:“爸爸!小念好想你……”

裴洛文眉头紧皱,想躲开小女孩,可她小小的软软的一团,终究狠不下心,只能对孩子的妈妈大声呵斥:“你怎么教孩子的?怎么随便见个人就叫爸爸?”

女人却没生气,嘴角甚至还带着笑意。

她不紧不慢地把小女孩从裴洛文怀里抱出来,缓缓对她说:“小念认错人了,他不是爸爸。”

小姑娘哭得一抽一抽的:“我认得他,他就是爸爸!”

“他只是一个和爸爸长得很像的叔叔罢了,你看,旁边那位阿姨,她才是这个叔叔的妻子。”

小姑娘看了看裴洛文,又看了看江语诗,还是有点迷糊。男孩子胆量稍微大些,径直凑到裴洛文跟前,一脸严肃地发问:“你真不是我爸爸吗?”

“我……”

裴洛文难以开口。

看着孩子沉默许久,始终没说出否认的话。

“思思,别这么没规矩。”

女人把儿子拽回来,微笑着致歉:“不好意思,孩子们被他们爸爸宠坏了,没大没小的。”

思思,小念。原来这俩便是裴洛文在外所生的孩子。

自打母子三人迈进这屋子,江语诗便觉着这俩孩子看着有些眼熟。

尤其是这男孩子,眉眼间与裴洛文竟有六七分相似。

女孩子则更像她母亲。

起初,江语诗还有些疑虑。或许是外面那些心怀不轨的女人,为贪图富贵,精心谋划算计裴洛文,致使自己怀上他的孩子。

而裴洛文因怕她动怒,故而一直对她隐瞒此事。

倘若真是如此,那俩孩子应当是双胞胎,又或是龙凤胎,总归是一次产下的。

然而眼前这俩孩子,大些的约莫五岁模样,小女孩看起来或许不到四岁,这显然是怀了两次孕。

也就是说,裴洛文的出轨行径,并非偶然,亦非被人设计。

他就是实实在在地出轨了。

与另一个女人,先后生下一儿一女这俩孩子。

江语诗说道:“看来孩子的爸爸着实很疼爱两个孩子,孩子们都这般喜爱他。”

那女人愉悦地笑道:“是啊,孩子的爸爸可疼他们了。老大刚出生时,他不太会照料孩子,是一点点慢慢学的。后来有了老二,他就变得很娴熟了,简直如同超级奶爸!”

“是这样吗?”

“没错,而且都说女儿是爸爸上辈子的情人,我们家这个女儿便是,一见到她爸爸就紧紧依偎在爸爸怀里,谁都不让抱。”

江语诗忽然忆起,刚结婚半年时,裴洛文突然称要出国待一个月。

极为匆忙,当晚就得启程。

细细算来,那天应当就是大儿子出生的日子。

接着是结婚一年多的时候,又有一回,他说要亲自去一趟非洲。

同样是一个月。

应当就是眼前这个女人生下小女儿的时候。

这也是仅有的两次,她没陪裴洛文一同出差。

如今回想起来,为何两次都是一个月,不多也不少,恰好如此呢?

原来,是因为这个女人要坐月子啊。

江语诗微笑着说:“孩子们真的很讨人喜欢。”

那女人愈发高兴了:“是啊,见过的人都说孩子们像他们爸爸,他们爸爸可帅气了。”

江语诗收回目光,低下头,收敛自己的神情:“是啊,不是说孩子们的爸爸和我老公长得很像吗,应该也是很帅的。”那女人脸上浮现出意味深长的笑容:“没错,确实特别像,不然孩子们怎么会认错呢......”

“那孩子的父亲想必也很爱你,不然不可能和你育有两个孩子。”

思思不服气地讲道:“爸爸当然爱妈妈了,这家店爸爸常带妈妈来,妈妈的耳环、戒指、项链,全都是在这家店买的。还有我和妹妹的长命锁,也是这儿买的。”

听闻此言,江语诗下意识地看向女人的手。

只见她左手无名指上,醒目地戴着一枚钻石戒指。

一个年纪稍小的女店员立刻认了出来:“对对对,这戒指就是我们店的,还是特别定制的款式呢!”店长赶忙伸手捂住她的嘴,眼神示意她别再吭声!

江语诗将这一切尽收眼底。

她最终彻底弄明白了。

为何这个女人会成为这家店的贵宾。

原来裴洛文常带她和孩子们来挑选珠宝。年纪较轻的店员大概是刚入职的,对他们几人的关系不太清楚,而店长明显是知晓内情的。

江语诗无奈地苦笑。

裴洛文的出轨之事,竟然连首饰店的员工都比她先知晓。

女人微笑着起身,说道:“裴太太先到的,那就裴太太先选吧,我到外面等会儿。”

说着,她轻声道:“思思,小念,走吧,我们去外面。”

大儿子依旧盯着裴洛文,满脸狐疑。

小女儿此时已泪水涟涟,一步三回头,最终被妈妈抱走了。

VIP室里,安静得好似一片死寂。

即便刚才还极为热情的那几个店员,此刻也都默不作声,不敢多讲一个字。

江语诗笑着打破这尴尬的寂静:“怎么都不说话了?我有那么可怕吗?”

店长尴尬地笑笑:“没有没有,我们只是怕这些款式裴太太您不喜欢。”

“我挺喜欢的,就这款吧,有没有素圈给我试试大小?”

“有呢有呢,我现在去给您拿。”

店员们陆续出去。

VIP室里,只剩下裴洛文和江语诗两人。

安静得仿佛掉根针在地上都能清楚听见声音。

裴洛文的手机震动了一下。

他一动不动。

过了一会儿,电话铃声陡然响起。

江语诗一边无聊地翻看画册,一边说道:“怎么不接电话?万一公司有急事找你呢,别耽搁了正事。”

裴洛文犹豫了几秒,还是拿起手机站起身:“那我出去接个电话,很快就回来。”

“嗯。”

裴洛文走得飞快。

几乎就在他出门的刹那,江语诗的手机也响了起来。

一条陌生号码发来的短信。

【裴太太,来地下车库,你会看到你想知道的一切。】

江语诗没有乘电梯。

而是通过楼梯下到了负一层。隔着老远的距离,就传来了裴洛文愤怒的叫嚷声:“……我讲过好多回了,别在诗诗面前露面,你听不懂吗?”

女人满脸泪水,一副惹人怜爱的模样哭诉着:“我明白,可孩子们不知道,他们只知道想爸爸了,特别是小念,一直吵着要见你,嗓子都哭哑了,你能体会我当妈的听到这些心里有多难受吗!”

小姑娘弄不懂大人们之间那些复杂的心思。

她只知道爸爸和妈妈好像在争吵。

小姑娘哇地大哭起来,“爸爸,你别跟妈妈吵了,都是小念的错,全是小念不好……”

女儿的哭声,犹如一场磅礴大雨,浇灭了裴洛文所有的火气。

他蹲下身子,小心翼翼地把女儿抱进怀里,翻出衬衫袖子里最柔软的内衬,帮她擦去眼泪:“不是小念的错,小念别哭。”大儿子毕竟年纪稍微大一点,直接开口问:“爸爸,你刚才为啥不认我们?是因为你旁边那个阿姨吗?她是谁?”

裴洛文深深地吸了两口大气,说道:“爸爸有爸爸的想法。”大儿子思思却展现出强烈的打破砂锅问到底的劲头:“爸爸老是不回家陪我们和妈妈,难道是要去陪那个阿姨?她是不是那种破坏别人婚姻关系的第三者?”

裴洛文立刻进行驳斥:“她不是!”

裴洛文对女人的语气瞬间变得尖锐起来:“小孩子怎么会明白第三者这种词,是不是你教他们的?”

女人用手捂住嘴巴,抽抽搭搭地哭着讲:“思思和小念从小就缺少父亲陪伴,幼儿园老师都说,他们比其他小朋友更敏感,他们懂得多些有什么好奇怪的呢?”

说到这儿,小念呜呜地哭起来:“爸爸,幼儿园其他小朋友都说我是没爸爸的野孩子,我说我有爸爸,可他们从没见过你,我说什么他们都不信,呜呜呜……”

思思到底年长些,他没哭,但声音也有点发抖:“爸爸,我是从电视剧里知道的,有个小朋友的爸爸也总不在家,就是因为外面有了别的阿姨,那个阿姨就被称作第三者。”

两个孩子说完后,裴洛文的脸色明显变了。

从之前的恼怒,变为有些愧疚和自责。

江语诗站在远处,把他脸上所有的神情都清晰地看在眼里。

不管他对这个女人究竟有着怎样的感情,是深深的爱意还是只是逢场作戏,可孩子毕竟是他亲生的。

作为一个父亲,面对孩子们的指责,他不可能不被触动。

果然,裴洛文弯下腰,一边一个把两个孩子都抱进怀里,轻声哄着。

“爸爸是因为工作太忙才没时间陪你们,这样吧,下次幼儿园的亲子活动,爸爸一定去,好不好?”

思思问道:“真的吗?”裴洛文用力地点了点头:“没错,爸爸会让幼儿园里的其他小朋友都知道,你们是有爸爸的。”

小念搂住裴洛文的脖子,摇摇晃晃地撒娇:“爸爸跟妈妈一块儿去行不行?其他小朋友的爸爸和妈妈都是一块儿去的,爸爸还会搂着妈妈一块儿做游戏……”

江语诗抬起头,她想听听裴洛文会怎样回应。

而裴洛文几乎没怎么犹豫就答应了:“行,爸爸跟妈妈一起去。”

小念又着重说了一遍:“爸爸还要搂着妈妈!”

裴洛文宠溺地笑起来:“好,爸爸搂着妈妈。”

江语诗再也忍耐不下去,转身快步离开了。

店员去前面忙碌了,首饰店的VIP室里变得空无一人。

她拿着包走了。

店长看到了,追出来问:“裴太太,对戒的款式您选好了吗?”

江语诗笑了笑:“以后,别再叫我裴太太了。”

店长尴尬地笑了下:“你就是裴太太。”

嗡——

手机又震动了一下。

还是刚才那个陌生号码。【你刚选中的那对戒子,洛文已经答应给我了哟。】

【设计师还能把男女双方的姓名首字母刻上去,寓意着长长久久呢,女戒上,要刻上我的名字了。】【我们都已经有两个孩子了,裴洛文早晚会把你丢弃,跟我还有孩子们相伴到终老。】

江语诗只回了六个字:【是我丢弃他了。】

再度回到这个她住了六年的家,江语诗心中涌起一种仿佛隔了一世的感觉。

然而,她没让自己过多沉浸在悲伤情绪里,距离吴琪为她安排好的坠海事故才过去半个月,好多事她都得精心谋划。

首先,就是离开的机票。

要是用江语诗这个名字买机票,肯定会被裴洛文发觉。

于是,江语诗拿着自己的身份证和户口本出了家门。

路过客厅时,婆婆正在摆弄手机。

江语诗用眼角余光瞥见,她浏览的全是儿童玩具。

想必她也在给思思和小念准备六一儿童节的礼物吧。

瞧见她经过,婆婆赶忙把手机关了,说:“诗诗,你要出门?”

江语诗点了点头:“出去办点事。”

“那你要不等等洛文回来,让他送你?”

“不用了,他有别的事要忙,别耽误他。”

此刻,他应该正在陪着娇妻幼子,享受着家庭的欢乐吧。

一儿一女,正好凑成个吉祥的“好”字。

他们才是真正的一家人。

江语诗坐出租车去户籍科,把自己的证件递进去:“您好,我想改个名字。”

工作人员看她一个人来,友善地劝道:“小姐,你可要想好了?名字改了之后,你的银行卡、电话卡、学历证明等东西都得一个个去改,其实挺麻烦的,而且我觉得你原来的名字挺好听的。”江语诗仅是轻轻一笑:“有劳你了。”

见她态度这般坚决,工作人员只好点头:“行嘞,这儿有张表格,你填一下。”

江语诗依照要求一项一项填完,只是在【新名字】这一栏停住了。

思考了一会儿,她一笔一划写下:【黎鸢】

从今后,她会彻底跟裴洛文分开,还有他们之间的所有回忆。

改完名字后,她马上用新名字申请了护照。

随后,用护照买了一张飞往冰岛的机票。

看着手机上显示【购票成功】的字眼,江语诗忽然有种如释重负的轻松感。

终于,要结束了。

原来,死心没那么困难。

再次回到家时,屋里传出裴洛文的怒吼声。

“找不到就接着找!要是诗诗出了任何意外,我唯你们是问!”

整座别墅安静得让人害怕。

裴洛文的怒火一点没消,斥责道:“你们还傻站在这儿干啥?还不赶紧出去找?”

婆婆劝他:“你急也没用,现在是法治社会,不会有事的。”

“妈,我不放心诗诗,我也出去找找……”

里面的人匆忙地一个接一个出来,正好和江语诗面对面碰上。带头的那个,江语诗认得,是裴洛文的助手。

他仿若瞧见了救星,差点哭出来:“太太,您上哪儿去了,裴总都急得快抓狂了!”佣人们也讲:“确实如此啊太太,要是您再晚点回来,裴总恐怕要把H市翻个底朝天了!”

江语诗还没来得及开口,就被拽进了一个紧紧的拥抱中。

裴洛文真的被吓坏了,他抱她的劲儿大得吓人,紧紧箍着她,让她疼得不行。

“诗诗,你究竟去了哪儿?我回首饰店到处找都没找到你,店长说你走了,回到家,妈也说你出门了,你到底去了哪儿?你难道想把我急死吗?”

江语诗轻轻推了推他:“你先松开我。”

“我绝不松开!”裴洛文霸道起来,谁都没法改变,“诗诗,你到底怎么了?最近我一直感觉你情绪有点不太对劲……”

“大概是生理期吧,情绪不太稳。”

“不对,你的生理期不是应该在月底吗?”

“提前了。”

裴洛文终于松了口气,缓缓松开了她:“诗诗,下次你要是想去哪儿,记得跟我说一声,我陪你一起去,可别再这样一声不吭地离开我了,好不好?”

江语诗不想看他的眼睛,把脸转到了另一边:“我就是想出去散下心,没什么大不了的。”

婆婆在一旁,语气带着点怪腔怪调:“就是啊,一个大活人能有啥事儿?你也不用一直陪着诗诗,还有其他人需要你关心呢。”

裴洛文皱起眉头,低声提醒道:“妈,你别说了。”江语诗微微浅笑,说道:“没错,妈说得没错,你去忙你的正事,不用老是陪着我。”

“那怎么能行呢?我答应过要一直陪着你的。”

“行,那六月一号你要出差,我也跟着你一块儿去?”

裴洛文一下子愣住了。

他尴尬地笑了两声:“你不是说不去的嘛?”

“我突然改主意了,想去三亚看看热带鱼。”

裴洛文的脸色变得很不自然:“诗诗,我……”

“逗你玩呢,”江语诗轻轻笑了:“我说了不去,你去忙你的吧。”

她推开他的怀抱,走进了屋子。

随后,她听到身后裴洛文如释重负般的叹息声。

“诗诗,”裴洛文追上来:“半个月后就是咱俩的结婚纪念日了,你想要啥?我一定好好补偿你。”

“我啥都不想要。”

“不行,这可是咱俩最重要的日子。”

江语诗说道:“你不是已经送我对戒了嘛?戒指呢?买了没?拿出来给我看看?”

裴洛文又陷入了沉默。

他买了。

但最后那戒指不是送她的,而是送给了他两个孩子的妈。

电话铃响了起来。

江语诗接起电话:“吴琪?”

“诗诗,救援船我都给你安排好了,安全方面你绝对放心。”

两人离得不远,裴洛文也听到了电话里的对话。

他疑惑地问:“救援船?啥救援船?”吴琪邀我去公园划船,我讲我怕水不愿去,她费了好大的力气安排了救援船。

裴洛文笑了:“在公园划船有啥好玩的?往后老公带你坐游艇出海。”

江语诗依旧淡淡地应了一声。

再也不会有往后了。我们过去十年结下的情谊,在今年结婚纪念日就会终结。

“我有点疲倦了,先去休息了。”

“我会陪着你的……”

“不用了,我最近睡眠欠佳,想自己在客房睡。”

望着江语诗的身影渐渐远去,裴洛文心底莫名涌起一股不安之感。

他总感觉,这几日的江语诗好似和以往大不相同。

似乎对好多事都变得格外冷淡,也包括对他。

就算在生理期,以前那么多次生理期,她都没这般过。

难道是今日孩子们突然现身,让她察觉到什么了?

裴洛文拨通了一个电话。

那边很快就接了:“洛文……”

“冯秘书,请注意你的称呼。”

电话那头,那女人无奈改了称呼:“裴总。”

裴洛文告诫她:“以后在外面一定要多加留意,你和孩子们的身份现在暂时不能曝光。”

冯巧委屈地抽搭着:“这五年,我一直躲着,我也没想过要曝光啊。”

“既然没想过,为啥今天还带着孩子们出现在诗诗面前?”我曾告诫过你,别让她瞧见你,更绝对不能让她看到孩子!

不是我,是孩子们,他们吵吵嚷嚷着要见爸爸!洛文,你不在乎我没关系,但思思和小念都是你的亲生孩子!孩子们成长过程中是需要父爱的!

一提到孩子,裴洛文顿时就没话说了。

我再强调一回,别再让诗诗知道你们母子三人的存在。其他的,我会尽力满足你。

我明白了。冯巧委屈地问:那你能不能多陪陪我?我跟在你身边,没名没分,不只是孩子们委屈,我心里也不好受。

我会尽量抽时间的。裴洛文叹了口气,嘱咐道:给孩子们准备好行李,三亚那边风大,别让孩子们着凉。

好的,你放心,我都准备好了,孩子们可高兴了,这个六一能和爸爸一起过。

与此同时,正在主卧收拾东西的江语诗,又收到了冯巧发来的消息。

这次,是一段录音。

她点开后,第一秒就听出,那是裴洛文的声音。

他的声音特别温柔,叮嘱要给孩子们准备好行李,担心风大。

父爱犹如巍峨的高山。

江语诗放下手机,继续做手头的工作。

然而对方没就此放过她,消息不停地发过来。

【洛文已经答应了,以后每个六一都会陪孩子们一起过。】

【我们一家四口,要一起去三亚了!】

【你还在固执地抵抗什么?要一直守着裴太太这个空名头直到生命结束吗?】

【就因为你,两个孩子不能在父亲陪伴下长大,在幼儿园被小朋友骂是没爸爸的野孩子,你真忍心吗?】手机不住地颤动。

江语诗索性直接将手机关机。

裴洛文进来时,江语诗已把所有衣物都打好包,整整齐齐地堆在角落。

裴洛文问:诗诗,你收拾衣服干啥?“你来得正巧,我有东西给你。”

江语诗把一个包装极为精致的小盒子递给裴洛文。

裴洛文微微勾起嘴角:“这是给我的礼物吗?”

“没错,等我们结婚纪念日那天,你再打开它。”

裴洛文轻轻晃着,那盒子小巧又可爱,“是首饰吗?”

“嗯。”

那是他们的婚戒。

裴洛文没戒指送她,可她却有戒指要送裴洛文。

她把婚戒还给他。

连同这些年的感情,以及自己付出的真心,全都还给他。

裴洛文一头雾水,却满心欢喜:“谢谢你老婆,等这次出差回来,差不多就到我们纪念日了,那时我一定陪你一起过。”

江语诗微微一笑,没吭声。

到那时陪你一起过的纪念日,恐怕会成为我的噩耗。

六月一日,裴洛文离开了。他预先告知江语诗,这趟行程会格外忙碌,或许没时间给她发消息。

然而关于他的消息,江语诗可没少看。

这些消息都是冯巧发来的。

有图片,还有视频。

裴洛文带着思思去潜水;

裴洛文把小念扛在肩头看烟花;

裴洛文抱着两个孩子哄他们入睡;

裴洛文给孩子们喂饭。

【他确实是个好爸爸,孩子的衣食住行他都亲自照料,我这个当妈妈的都没机会插手呢。】

【孩子们跟爸爸在一起多开心,你忍心让两个孩子继续过没有爸爸的日子吗?】

【对了,洛文已经答应孩子们,要带他们环岛旅行,不只是在三亚了~】

【洛文给我买的新戒指,好看吧?】

配图,是冯巧自己的手。

她的左手无名指上,戴着一款女戒,正是江语诗在首饰店里精心挑选的那一款。

江语诗向上滑动屏幕,找到了刚才裴洛文给孩子们喂饭的那张照片。

他的右手无名指上,不是他们的婚戒。

而是和冯巧配对的男款戒指。

电话响了,是裴洛文打来的。

“诗诗,我刚开完会,马上就给你打电话了。在家还好吗?”

江语诗看着手机上的那些照片,轻声说:“挺好的。”

“我这边的工作还有些处理不完,可能要晚点回去。”

原来是要去环岛旅行啊。

江语诗“嗯”了一声。

裴洛文急切地说:“我们的结婚纪念日我可没忘,我一定会赶回来陪你一起过的!我说过,要陪你一起出海看月亮,还有你送给我的礼物,我也要亲自打开。”

正说着,电话那头传来奶声奶气的童声:“爸爸......”

裴洛文几乎立刻挂断了电话:“诗诗我先忙了,你按时吃饭关好门窗,照顾好自己,等我回来。”滴——滴——滴——

电话那头传来忙音。

他把电话挂断了。

然而江语诗压根儿不担忧,毕竟后续会发生何事,冯巧会主动发给她的。

果真,没一会儿,新的视频就传过来了。

思思讲:“爸爸,我的生日心愿,是还想要个妹妹。”小念拍着双手开心地喊:“妹妹,妹妹!”

裴洛文没有回绝,只是面带笑容地望着一双儿女:“那爸爸努力。”

说着,他瞧了一眼冯巧。

镜头清晰地捕捉到他眉梢眼角的笑意:“孩子他妈,你怎么看?”

冯巧俏皮地咯咯直笑:“那我也一块儿使劲。”

一家四口笑作一团,画面温暖又美好。

江语诗关掉手机,将这些年裴洛文送她的礼物,以及当年写给裴洛文的信,统统拿到楼顶,把它们烧得一干二净。

十年啊,东西实在太多,她烧了整整一夜,才总算把所有回忆都烧成了灰烬。

不知是不是老天在帮她。

天快亮时,H市下了一场大雨。满地的灰烬,被一场倾盆大雨冲刷得不见踪影。

江语诗患病卧床。

一夜的冷风,加上淋了一场大雨,她发起了高烧。

迷糊中,她听到了佣人们的交谈声。

“太太烧得这么厉害,要不要给少爷打电话?”

“应该打吧,少爷这么疼爱太太,肯定会担心的。”

“不许打!”

婆婆严厉地制止她们:“洛文现在正陪着孩子们玩,谁都不许去打扰他们,听到没?”

佣人有些忧虑:“可是太太病得太严重了,万一有什么意外,少爷回来怎么交代?”

婆婆冷冷地说:“她要是病死了正合我意,我那两个孙子就能名正言顺地搬回家里住了。”

江语诗说不出话,只有一行清泪,顺着眼角缓缓滑落。

十五日后。

江语诗的病情稍有好转,但身体依旧很虚弱。

吴琪前来时,满脸都是担忧:“坠海的风险还是太大,虽说我安排了救援船,但你现在这模样,能不能撑得住……”

江语诗咬着牙,冷冷地说:“开车!”

吴琪开车送她到海边。

岸边,停着一艘游艇。

江语诗登上游艇时,夜幕刚好降临,天空中挂着一轮弯弯的月亮。

吴琪叮嘱她:“到达指定位置后,这艘游艇就会被弄沉,那时你会落水,我安排的救援船会立刻出发救你。”

江语诗点点头:“知道了。”

她在吴琪的搀扶下,登上了游艇。

海边的风实在很大,吹得她差点站不稳。

吴琪放心不下:“要不我们再想别的办法?你现在的状况我真不放心……”

“就今天,”江语诗说:“我要彻底摆脱他,我已经等了半个月,等不了了。”

游艇引擎启动,朝着大海深处驶去。

铃铃铃——

电话响起。

江语诗看了一眼来电显示,接起:“喂?”裴洛文急切说道:“诗诗,真对不起回来晚了,刚下飞机,你这会儿在哪呢?”

江语诗抬起头,望着天空中的月牙:“我,在游艇上赏着月亮呢。”

“你自己去的?你等等我,我这就往码头赶……”

“不用了。”“裴洛文,就此别过了。”

江语诗摆摆手,将手机抛进了那茫茫大海里……

“诗诗?诗诗你在听不?”

电话那头,唯有呼呼作响的海风声,把江语诗的声音全盖住了。

裴洛文正打算回拨,一通电话却先打了进来。

冯巧的声音满是焦急:“洛文!你赶快到医院来!孩子们出事了!”

裴洛文愣了一下:“不是让你带着孩子们打车回家嘛,到底咋回事?”

“你来医院看看就晓得了!”

电话里满是孩子的哭声,还有其他杂乱声响。

他紧紧咬着牙,一边朝着停车场方向迈步走去,一边不停地给江语诗打电话。

然而,不管他拨打多少次,听到的都是那机械女声回应他:【您好,您拨打的电话已关机,您的留言将被转入语音信箱……】

裴洛文着急地呼喊着:“诗诗,看到留言后马上给我回个电话,我很惦记你。”

思索了一阵,他又留下一条:“诗诗,公司有点事,我得先回公司一趟,之后再去找你。”

江语诗到底是个成年人了,可孩子们还小,他始终还是有点放心不下。

裴洛文以最快速度开车赶往医院。

他一路上心急如焚,就怕晚一点就再也见不到自己的亲生骨肉了。

冲进大厅时,电梯刚好都在上行,他干脆毫不犹豫地跑向了消防通道。

他的心怦怦直跳,脑海里不断浮现出各种可怕画面,等推开病房门时,才感觉自己又活过来了。

哎!

裴洛文长长地舒了一口气,他一只手撑在墙面上,一只手垂在身侧,气喘吁吁地望着前方温馨的情景,整个人都愣住了。

冯巧不是说孩子们遭遇了车祸,急需他来输血救命吗?

可为啥她此刻能面带笑容,和两个孩子一起坐在病床上玩游戏机呢?

那不大的单间病房里,满是母子三人的欢声笑语。

两个孩子平安无事,自然是件好事,但裴洛文想起江语诗时,心底就无端地疼了一下。

他抬手敲响了门板,嗓音沙哑地对冯巧说:“你跟我出来一下。”

冯巧惊喜地看向他:“洛文,你可算来了,孩子们等你好久了。”

孩子们随着她的话音看向裴洛文,齐声喊道:“爸爸!”

裴洛文勉强挤出一个笑容安抚他们,然后压低声音,又冷着脸看向冯巧:“你出来,我有话跟你讲。”

他的声线冷淡得找不到一丝情绪。冯巧见他心情欠佳,这才不太乐意地跟到走廊中,率先发起牢骚:“我晓得你要说啥,可要是我不把状况讲得严峻些,你会来看他们吗?何况,他们并非装病,是真的病了。”

“他们哪儿难受?”裴洛文眉心紧蹙,鉴于孩子生病,强忍着没发火。

没料到,冯巧却回了句:“医生说他们外出着了点凉,有点咳嗽——”

裴洛文不耐烦地打断她:“说重点,他们发烧了吗?”“没有。”

“咳嗽得厉害吗?”

“嗯,也没那么厉害……”冯巧的声音逐渐低沉下去。

裴洛文内心压抑的怒火瞬间被点燃,他提高音量质问道:“你究竟是怎么照顾孩子的?这么点小事都能让他们生病!”

冯巧的情绪也是说来就来,她眼眶变得通红,泪水在眼中不住打转,做出一副强忍着委屈的模样说道:“孩子难道只是我一个人的吗?”这话引得从走廊另一端走过的人停下脚步朝这边张望。

裴洛文的气焰瞬间低落,他深吸一口气说:“可我之前就跟你讲过,今日我有安排,要去陪诗诗,之后会再来看你和孩子们。我母亲也说过,你有事随时能找她,为啥非得找我呢?”

他愿讲这么多话,表明没那么气了,接下来稍微用些小计策,糊弄一下就能把这事应付过去。

冯巧早就总结出应对他的法子。

她抬手揉了揉眼角,擦干本就不多的泪水,哽咽着指责他失职:“我没办法,孩子们一不舒服就想爸爸,我根本哄不好。”

不出她所料,裴洛文看在孩子份上到底心软了,只是略显疲惫地摇头问:“你知道这让我错过了什么吗?我对诗诗失约了!”

冯巧顿时更委屈了,却还是以退为进道:“我知道你想陪江语诗,所以没打算逼你留下,只要你能看看孩子们,让他们知道爸爸心里有他们就行,至于我……哪敢奢求你什么。”

“算了,我都来了,诗诗现在肯定生我气……等她气消了,我带份礼物回去补偿她。”

裴洛文揉着眉心,自己给自己找了个台阶下。

不能陪她的话已当着江语诗面说出去了,即便他后悔了,又想陪她看日出,也来不及了,不如多陪陪孩子们。

这五年他一直过得谨小慎微,怕被江语诗发现问题,也该放松一下了。

冯巧趁机挽起他手臂,一边带他往病房走,一边在他耳边轻声说:“孩子们太想爸爸了,我一个人顾不过来两个,有你在好多了,他们跟爸爸亲……”

这话听在裴洛文耳里很受用,他紧绷的脸色缓和了不少。

冯巧话还没说完,两个孩子就争着扑过来要裴洛文抱。

他眉宇间的疲惫消失不见,在孩子们面前变得和蔼可亲:“思思,小念,你们感冒了有没有听妈妈的话,不再乱跑?”

“当然听了。”裴思语依照先前冯巧教给她的话语询问:“爸爸,我们可不可以不去幼儿园?妈妈讲等我们病好了还要回去上学呢。”

身为妹妹的小念也用稚嫩的声音附和着:“我和哥哥都好想让爸爸陪着我们玩!”裴洛文注视着孩子们如天使般纯真无邪的面容,以及那饱含渴望父爱的眼神,心中不禁猛地颤动了一下。

他深爱着的,自然是江语诗,哪怕为了她舍弃性命,他也不会有一丝犹豫。然而,他们的婚姻从整体来讲堪称毫无破绽,只是这般完美显得太过平淡,缺少了那种能让人心脏剧烈跳动的刺激感觉。

冯巧虽说长相并非能让所有人都为之倾心,但她的优点是胆量很大,做事不拘泥于小节。

而且,她还是他的秘书呢。

两人整日都不分开,要是想做些什么事情,确实会方便很多。

裴洛文想到这儿,无奈地轻轻叹了一口气,缓缓地抚摸着孩子们的脑袋,安慰道:“好了好了,爸爸这不就回来陪你们了嘛。等你们身体恢复好了,爸爸肯定会带你们尽情地去玩,不过幼儿园还是得去的哟。”

两个孩子的神情明显变得沮丧起来,都对去幼儿园这件事充满了抵触。

裴洛文察觉到了一点异样,疑惑地问道:“怎么了?是在幼儿园遇到什么不开心的事情了吗?”

冯巧满脸担忧地替孩子们回答道:“还不是幼儿园里那些调皮捣蛋的孩子,天天在那儿议论孩子们没有爸爸,说他们是私生子。”

裴洛文的眼底涌起一股冰冷的寒意:“是谁?”

这一回,冯巧没有再出声,只是拉起孩子们的小手,神情落寞地看着他,一副有话却难以直接说出来的模样。

最后,还是小念“哇”的一声哭了出来。

思思受妹妹情绪的影响,也跟着哭了起来,病房里顿时乱成了一团。

冯巧费了好大的力气才把孩子们哄好。

裴洛文被那些野孩子、私生子之类的说法深深刺痛,看着两个孩子因此如此伤心难过,心中更是万分煎熬,疼惜之情难以言表。

过了一会儿,他做了一个决定:“算了,这几天我就先不回去了,等孩子们病好了再说吧。”

冯巧的眼底闪过一丝不易被发觉的喜悦,但她脸上丝毫没有表现出来,还殷勤地提醒道:“江语诗那边怎么办?你总不回去的话,万一她起了疑心,那就麻烦了。”

她比任何人都更希望这事暴露,但在裴洛文面前,她不敢露出半点真实的想法。

裴洛文对她的话深信不疑,略微有些为难,捏了捏鼻梁,又做了一个选择:“没事,我再去跟她道个歉,就说事情还没处理完,得忙几天。”

这是他每次出来陪冯巧和孩子们时常用的借口,而且屡试不爽。

裴洛文以为这次也会像往常一样顺利,甚至连哄骗江语诗的甜言蜜语都提前在脑海里想好了。

从刚才打电话到现在,已经过去了一个多小时了。裴洛文心想,不管如何,江语诗想必是已经看到留言了吧?

于是,他再次拨打了一通电话。

然而,此次依旧无法接通。

冯巧恰似一朵善解人意的花朵,在一旁询问:“她真的生气了?我并非在说她不好,她实在太过任性,根本不理解你工作的辛苦,明明知道你很忙,却还如此耍小孩子脾气……”

这话听着好似江语诗在无理取闹一般。

裴洛文想要回去看看的冲动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他将手机放到一旁,简单几句就把这事敷衍过去:“诗诗绝对不是这样不懂事的人,我都离开这么久了,那游艇也差不多该到公海了,没信号很正常。”

他把自己的另一处住所抛诸脑后,换上一副慈父模样去问孩子们:“爸爸答应你们,这几天都会留下来陪你们,你们有没有想要的礼物?”

思思和小念见冯巧教给他们的办法真的奏效,立刻一左一右紧紧抱住裴洛文的大腿,哀求道:“我们希望爸爸带我们去游乐园玩。”

裴洛文微微露出为难之色,低下头说:“你们的感冒还没好,不能再受凉了,等你们好了再说吧。”

他生怕被熟人撞见,所以很少带孩子们去公共场所。

可思思的小手紧紧抓着他的裤子,满脸失落道:“我知道了,爸爸肯定是有更重要的事。”

小念看起来又快哭出来了:“爸爸,求求你了,就带我们和妈妈一起去游乐园玩吧,其他小朋友都有在游乐园拍的全家福呢。”

两个孩子的话都深深刺痛了裴洛文内心的隐痛,一颗心顿时变得如同塌陷般柔软,哪里还能说出拒绝的话?

要是可以,他何尝愿意让孩子们顶着私生子的名号,连和父亲见面都得偷偷摸摸的呢?

但他不能再对不起江语诗了,所以这也是无奈之举。

裴洛文成功被孩子们唤起了愧疚之情,他松口道:“好,我带你们和妈妈一起去,但你们要答应我,到时候乖乖听话,不许乱跑。”

冯巧因两个孩子的哭诉,也在其中,不禁喜笑颜开。

四人一同离开医院,由裴洛文开车朝着游乐园的方向驶去。

等进入园区之后,一路上更是充满欢声笑语,任谁瞧见都会觉得他们才是真正的一家人。

裴洛文起初还记着要和冯巧保持距离,但看到孩子们玩得那么开心,渐渐地就把这事抛到九霄云外了。

直到他们从海盗船上下来,和一行正在排队的年轻人迎面碰上。

其他人都没什么反应,侧身让开路就算了,只有裴洛文的脸色突然变得僵硬。

他下意识地把头偏向远处,脚步更是主动落到后面,想藏到其他人背后。

跟朋友一起来的吴琪原本没仔细打量这一家人,注意到他异常的举动后,却一下子就认出了他。她毅然决然地放弃排队,疾步冲过来挡住他的去路发问:“裴洛文,你怎么会在这儿?还有,这俩孩子……”裴洛文脸上的血色瞬间消失殆尽,他强撑着说道:“朋友家的孩子,我过来帮忙照料一下。”

当初他为了追求江语诗,想尽各种办法去和她身边的人搞好关系,吴琪不仅身处其中,还曾替她考察过自己,估计没那么容易糊弄过去。

果然,吴琪直接问道:“帮谁照顾孩子?”

“……我的秘书,冯巧。”

吴琪目光锐利地审视着他身旁的冯巧。裴洛文偷偷给冯巧使眼神,示意她先带着两个孩子离开。

然而她不知为何,平日里挺机灵的一个人,今天却像根木头似的,根本没领会他的意思。

裴洛文没办法,只好又说:“冯秘书一个人带两个孩子不轻松,况且还有多年的上下级情分在,我帮她带带孩子,诗诗应该能体谅。”

吴琪听了这话,觉得很怪异:“体谅什么?体谅你为了帮别人带孩子放她鸽子?你难道不知道,她最近……”

话没说完,思思和小念好像被吓到了,一起朝着裴洛文喊:“爸爸,这个阿姨是谁,她为什么说我们是别人的孩子?”

冯巧假装要去捂孩子们的嘴,可动作慢悠悠的,只是做做样子。

等孩子们说完话,再阻拦已经来不及了。

一瞬间,裴洛文费尽心思要隐瞒的真相全暴露了。

他的嘴唇不停地动着,想说点什么挽回局面,却一个音都发不出。

在确凿的事实面前,任何话都显得没什么作用。

吴琪慢慢瞪大了眼睛,满脸惊愕地看着裴洛文,先是疑惑,接着明白过来,最后狠狠瞪了他和冯巧一眼,愤怒地骂道:“狗男女!”

裴洛文见吴琪气冲冲地走了,明显是要去找江语诗告状。

他甩开冯巧想拉他的手,快步追上去问:“等一下,你是不是要去找诗诗?”

吴琪愤怒地看着他,反问:“你觉得呢?”

“你听我解释。”裴洛文脸色苍白,挡在她离开游乐园的路上,不肯走。

吴琪跑不过他,咬牙切齿地说:“那你快说!你最好能说出个像回事的理由,别忘了,当初是你主动追的她,说会爱她护她一辈子!”

那些誓言还在耳边回响,人还是那个人。

但心却不知道何时变了,或者是以前藏得太深。

裴洛文想起婚礼上的誓词,先是身体微微晃了一下,然后在吴琪面前低下头,近乎哀求地说:“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样,我没有婚后出轨,之所以有孩子,是因为……我有苦衷!”

吴琪冷笑一声,嘲讽道:“不是婚后出轨,那就是婚前了?你可真够虚伪的!”我从未有过出轨行为,自始至终我爱的只有诗诗,我能对着天空发誓,只要你不把这事告诉她,我一定会妥善处理好此事,永远都不让她知道。你作为她的朋友,难道希望看到她伤心落泪吗?

吴琪听到这话后怒不可遏,看到事情发展成这样,他竟然还企图欺骗,简直愤怒到了极致。

裴洛文沉着地说道:“我一直都联系不上诗诗,或许是她在生我的气,把我拉黑了吧。正好,你给她打个电话,我想确认她现在是否安全……”

吴琪不屑地冷笑一声:“这是你自找的!”

然而紧接着,她的脸色陡然一变。

手机也“哐当”一声掉落在地。她之前正在浏览的新闻页面便映入了裴洛文的眼帘——

网页上用十分醒目的标题通报了一则令人悲痛的事故:公海上一艘游艇不幸沉没!

裴洛文喉咙一紧,想要捡起手机看个明白,却被吴琪抢先一步夺了过去,她带着哭腔斥责道:“你在这儿着急看新闻有什么用?赶紧去报警啊!”

成年人失踪超过二十四小时才会立案,可当下情况特殊,也顾不上那么多了。

裴洛文看出吴琪不想理他,动作僵硬地掏出自己的手机,一边心急火燎地往停车场方向奔去,一边心急火燎地给所有能联系上的办案人员打电话,其中包括收费高昂的侦探。

“去查今天出海的游艇!要快——”

他脸色极其难看,所有的情绪都凝聚成了眼底燃烧的暗火,除了确认江语诗的安危,其他的事都无暇顾及了。

冯巧见他要走,这才不再躲避,她急忙拉着两个年幼的孩子往外追:“我们怎么办?洛文,你不能不管孩子们啊……”

裴洛文隐约听到有人在跟他说话,可他置若罔闻,依旧快步跑远了。

在赶往海边码头的路上,他平日里积攒的人脉发挥了很大的作用。

但无论是出售游艇的公司,还是负责此事的私家侦探,打电话过来的第一句话都是:“裴总,你先冷静下来。”

尽管新闻还未正式公布,但在公海上沉没的那艘游艇正是他送给江语诗的生日礼物。

“我怎么可能冷静得下来!”

裴洛文不愿接受这个现实,他直接挂断电话,继续用他所能达到的最快速度开车。

起初他还保持着理智,还记得要保证安全,但后来担忧战胜了理智,渐渐地就超速了。

等他开车赶到海边,最不愿面对的事实被警方摆在了眼前,这一次他不得不相信了。

裴洛文眼底布满血丝,焦急地催促道:“游艇事故不一定就会全部遇难,我记得上面配备了救生衣,你们快去救人,我太太还在上面!”裴先生,我们理解你的感受,可紧急派出的人员已出海实施营救,在他们归来前,我们只能等候,毕竟那是公海,救援工作困难重重,水域广阔无垠,状况复杂。

警方体谅他的遭遇,见他心急如焚,没把话说得太绝对。但话里隐藏的意思再清楚不过,他们连找到那艘消失得无影无踪的游艇都困难重重,更别提救出可能还活着的人了。

这事不是人能够做到的。

裴洛文心痛得好似心被绞碎,怎样都不愿离开,直到警方告知他继续在海边等只会妨碍救援行动,他才灰心丧气地折返。

推开家门透出的光线给了他一丝希望。

家里常年只有裴洛文和江语诗夫妻二人居住,这是他们共同的温暖小窝,他以为是江语诗回来了,不假思索地高兴道:“诗诗,我就知道你肯定会……”他连鞋都来不及换,就快步穿过玄关,一心想把她抱在怀里,向她倾诉自己的担忧与爱意。

然而,家中哪还有她的踪迹呢?

他走进客厅,看到的是和平时截然不同的干净整齐模样,他顿时惊讶得目瞪口呆,呆在了原地。

那原本摆放整齐的布艺沙发上的抱枕,此刻被扔得满地都是,地毯上也多了果汁酱料之类的污渍,乱得好像被人抢夺过一样。

裴洛文难以置信地穿过客厅,朝着传出欢声笑语的方向走去,接着他推开了他们的婚房。

这是这栋房子的主卧,婚后数年,他们一直在这里生活,各处都留着他们一起装饰过的痕迹。

此时的房间已完全变样,看起来比外面的客厅还要杂乱。

裴洛文看向带着孩子们堂而皇之住进来的冯巧,脸色极其难看地问道:“谁让你来的?我不是早就跟你说过,你永远不许出现在这里吗?带着孩子们回你们自己家去!”

这已经是他极力压制情绪后,能说出的最温和的话语了,毕竟孩子们还年幼。

冯巧却有些得意过头,竟忘了要观察脸色,她勉强藏住那幸灾乐祸的神情,上前去拉裴洛文的手,却被甩开,她的神情一僵,不情愿地解释道:“我已经知道江语诗的事了,所以来看看你。”

若不是她及时掐住手心,此刻恐怕就要忍不住笑出来了。

江语诗这个占着位置的人总算死了,以后再也没人能阻挡她的路了!

她凭借孩子的身份变得尊贵,用不了多久就能成为名正言顺的裴太太。

“是谁告诉你的?”裴洛文冷冷地盯着她问道。

冯巧见他面色不好,不得不放低姿态,继续说着软话:“是你妈告诉我的,我见你不顾一切地跑出去,担心你会出事,所以给她和你的兄弟们打了电话,大家都怕你难过,让我来看看。”你们担忧我伤心出事,难道就不清楚诗诗至今下落不明吗?她在海上失踪了,直至现在都毫无消息!裴洛文忍无可忍地大声怒吼道。

他不理解,为何所有人都变得不在意江语诗的感受了,却忘了最先这么做的恰恰是他自己。

说话之时,跟冯巧一同前来的思思和小念依旧在嬉笑玩耍。他们获得了妈妈的许可,彻底将这个陌生的屋子当成了游乐场,不仅在地板与墙面上用翻出的颜料随意涂抹,还把画板丢在了地上。

那原本干净明亮的地板上,布满了他们踩出的脚印,就连床单也被踩得色彩杂乱,要是婚纱照挂得不够高,肯定也会遭殃。

裴洛文看到他们的行为,只觉得怒火中烧,他快步走过去说道:“够了,都别折腾了!”

话音刚落,脚下先传来咔哒一声,原来是他不小心踩到了被两个孩子扔得满地都是的颜料盘。

而被踩坏的正是江语诗最常用的那个。

裴洛文只感觉额角青筋直跳,被两个孩子吵得头疼极了。他打算走过去把他们拽下来,然而却吃惊地发现,让他们玩得如此高兴的正是江语诗养的小金鱼。

那两个孩子毫无顾虑地直接用手把小金鱼从鱼缸里捞了出来,他们是在观赏小金鱼可怜地躺在窗台上的样子来取乐,那残忍的模样实在令人心惊胆战。

裴洛文终于再也无法抑制自己的怒火,他把金鱼重新救回鱼缸,接着把两个孩子拎到地上,愤怒地吼道:“到底是谁教你们做出这些残忍的事?幼儿园老师难道没告诉过你们生命无比宝贵吗?!”

他实在难以相信,这两个在他面前一直表现得乖巧可爱的孩子,竟然会做出这样的恶行。

还没等两个孩子开口说话,冯巧就抢先一步拦住了他。

她就像一只护着自己孩子的老母鸡,让孩子们继续去玩,然后辩解道:“你发这么大的火干什么?他们不过是小孩子,不懂事很正常。”

“正因为小孩不懂事,所以才更需要大人教导。”裴洛文紧紧皱着眉头,评价道,“真是慈母多败儿,以后绝对不许你再这么溺爱他们了。”

冯巧立刻变得更加理直气壮,反过来数落他的不是:“你也知道小孩子需要大人教导,我既要照顾好他们,又要应对其他人的目光,还不能让他们知道私生子是什么意思,我难道不辛苦吗?”

以往只要她一和裴洛文发生争执,就能以此为由唤起他的愧疚感,可今天这一招似乎没那么管用了,他冷漠地看着她,说道:“这条路是你自己选的,可不能怪我。”他没等冯巧做出反应,先强忍着怒火不再发作,冷冷地看了她一眼,警告说:“谁都不准碰诗诗的东西,这次先放过你们,以后得把你们的孩子管好了!”

冯巧知道他说到做到,可她此刻有恃无恐,一点都不害怕,开始哭诉起来。

“什么叫我的孩子?你为了江语诗就不认自己亲生骨肉了?你不给我名分,我忍了,你还给他们起名叫思语、念诗,我也都受了,可你怎么能不认他们呢?”

她直接把问题弄到了难以收拾的地步。裴洛文从清晨忙活到夜晚,整个人累得快要散架,面对她的哭闹,除了疲惫,不知不觉间开始思念江语诗。

要是江语诗还在身旁,事情决然不会是如今这般模样。

打断裴洛文思绪的是裴思语激动的呼喊声,他拿着一沓纸跑过来:“爸爸,我发现个好玩的,可上面好多字我不认识,你快帮我瞧瞧!”

说着,直接把那叠东西塞到裴洛文手上。

裴洛文其实不想搭理,他觉得那不过是江语诗没来得及扔掉的废弃稿件。

但只是低头随意一看,就发现不对劲,上面密密麻麻全是字,竟是一份文件。

那份文件被思思揉得皱皱巴巴的,不过不影响阅读。

裴洛文把文件拿到手中仔细查看,接着整个人如同被雷击了一般,呆在原地——

他发现这竟是江语诗留给他的离婚协议书,上面已经签好了她的名字。离婚协议书拟定得很详尽,显然是提前咨询律师的成果。

末尾还附了一封信,是江语诗对他的告白,原来她早就知晓他在外面有家庭,就瞒着她一个人。

裴洛文死死盯着眼前这份离婚协议书,双手不由自主地颤抖起来。

他想看得更清楚些,然而痉挛的手指使不上力气,最终还是让它再次掉落在地上。

他万万没有想到,江语诗竟然早就知道他出轨的事情。

原来天底下真的没有毫无破绽的事儿!

时隔五年,他自以为藏得密不透风的事,像回旋镖一样,直接把他刺得透心凉。

偏偏冯巧还要捡起离婚协议书,欢快地再给他一击:“太好了,既然江语诗也想跟你离婚,那就省事多了。”

这话如重锤般砸在他心口,又疼了一下。他想指责冯巧没心没肺,却又自知没立场,只觉得胸口更闷,那种窒息般的痛苦如潮水般涌来。

就在这时,急促的手机铃声把裴洛文的神智唤回,他手忙脚乱地接起电话问:“找到我太太了吗?她现在怎么样?”电话那头传来的声音满是焦急:“裴先生,搜救队有新消息了,您能过来一趟吗?”

“我马上就过去!”

裴洛文瞬间把冯巧抛到九霄云外,不再去计较那些无关紧要的事,此刻找到江语诗才是头等大事。

他没料到,当自己驾车赶到现场时,迎来的会是另一个噩耗。

搜救队全都上了岸,此时正在做休整。

领头的队长走上前,一脸严肃地向他汇报情况:“裴先生,您的游艇找到了,不过在风暴里受损严重,没法再用了。”

裴洛文对此毫不在意:“我的太太呢?”

他着急地四处张望,可怎么找都看不到江语诗的身影。

接下来搜救队长的话更是重重打击了他:“很可惜,我们没找到您太太的踪迹,这一带常有鲨鱼出没,可能……情况不妙。这是失踪人口告知书,您签一下吧。”

他们叫裴洛文过来,只是要他签同意书。但凡有点脑子的人都能瞧出来,要是江语诗真掉进海里了,那必然是连个全尸都留不下的下场。

裴洛文死活不肯接受这个事实,他把文件扯得稀碎,像疯了一样朝着搜救队长咆哮:“不可能!肯定是你们没好好找!我愿意加钱,所有损失我来扛,接着给我找!”

搜救队长同情地望着他,只说了句:“不好意思,您太太坠海已经超过24小时的黄金救援时间了,就算她没被鲨鱼吞掉,恐怕也会被淹死,存活的可能性几乎为零……”

“行,你们不救,我自己救!”

他眼睛里布满了血丝,整个人就像一头失去理智的野兽,转身就往海边冲,看样子是要跳海去找江语诗。

现场的搜救队员一哄而上,纷纷过来拦住他,混乱一直持续到他没了力气,昏过去才停下来。裴洛文在医院里缓缓苏醒。

他不再像之前那样声嘶力竭地喊着要去找江语诗,而是陷入了深深的悔恨之中,整个人明显瘦了下去,仿佛被岁月狠狠地啃噬。

等出院回到家,他如同行尸走肉般麻木。

他不想再去公司,也不太搭理冯巧和两个孩子,就算他们堂而皇之地住了进来,他也能冷漠地把母子三人当作不存在。

他们之间的关系比以前住外面的时候还要冷淡。

冯巧见机行事,达到住进裴家的目的后,也自觉收敛了许多,不用裴洛文再出声警告,她就知道管束两个孩子,不让他们弄坏江语诗的东西,甚至住进了客房。

裴洛文亲手把被两个孩子弄乱的卧室重新收拾好,然后自己住进去,不许任何人打扰。

每当夜深人静的时候,他躺在床上翻来覆去,难以入睡,脑海里全是和江语诗在一起的桩桩件件。那些因为习以为常而渐渐被忽略的温暖与爱意,再次变成穿透他心肺的锋利刀刃。

他开始一天又一天地失眠,只有看到和江语诗一起拍的婚纱照时,才能稍微睡一会儿。

即便在梦里,江语诗也不愿意来见他,他的温柔、善良以及无微不至的关怀都已经成为过去。

这天下午,裴洛文为了给江语诗留下的小金鱼换水,过了好久才走出卧室,在经过楼梯拐角的时候,他听到从一侧客房阳台传来的声音。

是冯巧在和朋友通电话。

他现在对她的所作所为已经不在乎了,只是看在孩子们的面上养着她罢了。

然而,就算她把声音压得很低,还是有只言片语钻进了他的耳朵。

“别提了,早知道我就不骗他了,现在每天都提心吊胆的。”

“江语诗一死,他就变了,我看我还是赶紧捞点钱跑路吧……”

话语里透露的消息让裴洛文停下了脚步。

他稳稳地把鱼缸放在客厅桌上,然后轻手轻脚地走进没关门的客房,站在冯巧身后静静地偷听。

冯巧有段时间没见裴洛文离开卧室了,不知不觉就放松了警惕,跟信得过的朋友抱怨起来,什么都说。嘿,我当初压根儿就没和裴洛文有那层关系,而是跟他堂弟……没错,就是那个长得跟他很像的人。结果不小心怀了孕,那渣男不肯负责,我才想着冒险骗裴洛文一回,谁能料到他这么容易上当,大概是我演爱他演得太逼真了。

你要是想学也不难,只要提前下药把人弄晕,然后脱了衣服躺他旁边睡一觉就行,不过你最好也怀他亲戚的孩子,不然生出来的孩子跟他长得不像也挺麻烦……哈哈哈,我熬死了江语诗,肯定能捞一大笔钱……

冯巧得意地显摆着自己的“成果”,完全没察觉到身后慢慢靠近的阴影。裴洛文脑海里仅存的那根弦,彻底被她话语里透出的真相给击断了。他怒目圆睁,伸手像铁钳似的抓住她的胳膊,大声质问:“你刚才说啥了?”

这突如其来的质问,让冯巧慌了神,她连电话都来不及挂,就直接按了挂断键。

她满脸惊恐地回头,看着近在咫尺的裴洛文,结结巴巴地说:“我……我……只是跟人开个玩笑而已。”

听筒另一边的朋友察觉到了不对劲,抢先挂了电话,免得惹祸上身,被裴洛文算账。

至于冯巧会遇到啥情况,那就不在他的考虑范围了。

裴洛文的脸色从未有过的可怖:“玩笑?一个玩笑能把你吓成这样?说!你到底还背着我干过哪些事?好好的,江语诗怎么可能会知道你和孩子的存在!”

连日来一直憋在心底的情绪,终于找到了发泄的地方,他把害死江语诗的过错归到了冯巧身上。冯巧见他最先算这笔账,心里的慌乱瞬间减轻了一些,她理直气壮地提高声音说:“我就知道你会觉得是我害了江语诗,可是,是我逼你家里红旗不倒,外面彩旗飘飘的吗?”

“让孩子顶着私生子的名号生活,这种办法也就只有你能想得出来!再说了,你母亲还有你的那些兄弟,谁不知道我和孩子们的事,难道非得是我在背后做了啥,她才要跟你离婚吗?”

反正她当不成裴太太了,与其忍气吞声,不如撕开裴洛文的伪装,痛痛快快一次。

裴洛文万万没想到,冯巧平日里的善解人意全都是装出来的,他当场气得笑了:“好,我就知道你没安好心,现在终于承认了,先前一直说在我身边就好,不要名分,是因为我好骗吧!”

这话说到最后,几乎是他咬着牙喊出来的。

他接连冷笑,随后好像突然想起什么,一把抓住冯巧说:“我一直对你心怀愧疚,没想到你竟把我耍得团团转,走!去医院!”

他转身看到思思和小念已经被吓得呆若木鸡,他的动作没有丝毫停顿,反而拉起两个孩子,带着他们直接往医院跑去。冯巧心里早就清楚会是何种结果,只是她力气不如他大,想丢下孩子逃跑都没办法做到,只能一同被带过去。

裴洛文将颜面和名声全都抛诸脑后,一进医院,便找到熟悉的医生,直接说道:“立刻给我和这两个孩子做亲子鉴定,我要弄明白他们究竟是不是我的亲生骨肉。”

医生先是一愣,随后为难地摇摇头说:“裴总,亲子鉴定现在马上就能做,可出结果需要时间……”

裴洛文心急火燎地打断他的话:“我加钱做加急!”

“那也得等三天才行。”医生不清楚他为何如此着急,但凭直觉就晓得不会是什么好事,说话已然很谨慎了。裴洛文心急如焚,简直一刻都不想多等,然而客观条件限制不是想改就能改的,他咬着牙说:“好,那就三天吧。”

他主动揪下几根头发当作样本递过去。

医生知道他的身份要保密,立刻安排护士调出两个孩子的病历档案,接着他的目光停留在电脑屏幕上,许久都不想移开。

裴洛文察觉到异样,主动问道:“怎么回事?”

“你是O型血?”医生没回应他的问题,而是神情异样地看着他反问。

裴洛文一脸疑惑地应道:“没错。”

医生把显示器转了个方向,示意他看两个孩子病历档案里的就诊记录:“你瞧,他们都是AB型血,按照遗传学规律,O型血的人不管和哪种血型的人结合,后代都不可能是AB型。”他没把话说得太直白,然而目光里流露的同情明显到根本藏不住,就差直接跟裴洛文讲,没必要费这个劲去做亲子鉴定,这俩孩子绝对不可能是他亲生的。

裴洛文在来医院的途中就已做好心理准备,可在亲耳听到医生宣告结果的这一瞬,仍像掉进冰窟,整个人都没了做出反应的能力。

不知过了多久,他脑海中的空白才渐渐散去,取而代之的是满腔怒火。

裴洛文带着冯巧母子三人按原路返回,不过这次他没再亲自开车,而是打电话叫来司机和几个信得过的手下陪着,还吩咐他们把人看好。

冯巧是头一回见这么大的阵势,她吓得浑身发抖,大气都不敢出,紧紧和两个孩子挤在一块。

前方副驾驶座上的裴洛文快被气疯了,他脸色如冰,薄唇紧抿成一条线,一路上都不发一言,直到进了家门还是沉默不语,看上去就像一尊线条冷峻的雕像。

冯巧见事情败露,自知没法再蒙混过去,她一踏入裴家大门就马上能屈能伸地跪地,哭哭啼啼地向裴洛文求饶:“洛文,洛文,你消消气,俩孩子虽说不是你亲生的,但也算是你侄儿和侄女了,看在我也给你们老裴家添了人口的份上,饶了我吧……”

裴洛文一声不吭地看着她,那张如冰霜般的脸找不到一丝情感波动。冯巧刹那间感到不寒而栗,恐惧似波涛在心底翻涌,致使她连跪着都有些摇晃,想站起身去抓他裤脚,却在碰到之前就被甩开。

裴洛文最后瞥了她一眼,目光里尽是嫌恶,仿佛瞧见了极为污秽的事物,对着信得过的手下吩咐道:“既然她爱瞎折腾,就把她送去东南亚,那儿正有她发挥能耐的地方,以后都别回来。”

谁不晓得那个地方是有去无回的?

他还特意加了句再也别回来,这跟要冯巧去死没什么差别,而且还是要让她死无葬身之所。

冯巧不想死。“裴总啊,求你别这么狠绝,我骗了你确实是我的不对,千错万错都是我的错,可孩子们都喊了你五年爸爸了,这么长的时间,就算养只猫也该有感情了,求你让我照顾他们吧,以后我们都不会再出现在你眼前了……”

她紧紧抱住茶几一角,死也不松开,这可让正往外拉她的手下犯难了,他们只好暂且停下动作,纷纷看向裴洛文,询问他的想法。

裴洛文的表情依旧冷漠得没有丝毫变化,他的话语里带着令人胆寒的冷意,说道:“看我干什么?你们不用做事了?外面那俩孩子别带进来了,把他们名字改了,送到国外福利院去。”这已经是他基于孩子们喊过他爸爸这点,所能做出的最大程度的让步了,只是他们不能保留他的姓氏,也不能再和他有任何关联。

冯巧最后的希望随着他的话语彻底破灭,她哭得极为伤心:“裴总,求你放过我们吧!我们不能分开……”

她的声音随着裴洛文的手下往外拉她的动作,逐渐变低,最终完全没了声音。

裴洛文心意坚决,从头到尾都没有丝毫动摇,他的灵魂早在冯巧离世那一刻就被一同抽走了,连同情自己的力气都没有,更别说同情那个欺骗他的仇人了。

这天之后,他离开卧室的次数越来越少。

每天不是在卧室里擦拭被颜料弄脏的地板和墙面,就是坐在江语诗曾经坐过的椅子上,不停地给她写道歉信,写完一摞就全部烧掉,那神情看起来就像入了魔。

裴母和公司派来的代表都到家里看望他,结果他对前者的哭诉不理会,对后者的请求不回应,大有把自己困在这小空间的打算。

公司代表焦急万分:“裴总,您出入医院的场景都被人拍得清清楚楚的了,要是不赶紧发文澄清,就会错过最佳时机,到时候想澄清都来不及了。”

“随便你们怎么处理。”

“裴总,夫人出事不在了,我们能理解您的心情,可您不能——”

代表的话刚说一半就突然停下,是被裴洛文看过来的眼神吓到了。裴洛文那张往昔帅气的脸庞,如今消瘦得面目全非,再配上那冷冽得好似能瞬间冰封人的眼神,大白天都令对方心里直发怵,他嗓音沙哑地强调:“诗诗没死,她只是不肯原谅我,所以才藏起来了。”

这话一说出口,公司代表哪还敢继续逗留,他紧张得直冒汗,找个托词就赶忙回去跟众人说明状况,只留下裴母带着家中保姆继续照料裴洛文。

裴母瞧见儿子这般模样,懊悔得不行,她哭诉道:“就当妈求你了,儿子,你别再作践自己了,接受现实吧……”

裴洛文的态度依旧未变,仍是坚持讲:“诗诗没死。”讲完,他拖着那如同枯竭沙漠般滴水未沾的身躯,再度回到卧室。他小心地反手关上房门,好像这样就能把裴母的声音以及除他之外的整个世界都完全隔绝开来。

卧室哪怕再怎么精心收拾,也无法恢复到被毁坏之前的模样。那墙面上原本绚烂的颜料,在钢丝球的无情擦拭下,纷纷掉落,同时也在墙面留下一道道坑坑洼洼的痕迹,仿佛是岁月在墙壁上刻下的深深伤痕。

裴洛文搬来一把椅子,坐到了床尾。他脸上带着近乎梦幻般的笑容,缓缓地坐了下去。他开始目不转睛地盯着挂在床头的那幅婚纱照,好似只要这般静静地凝视,就能留住已然逝去的时光。

照片里的江语诗,笑容如同春日微风般轻柔,气质好似山间清泉般迷人。她望向他的眼神中,满是浓浓的爱意。那时的他们,决然想不到,如今会面临物是人非的境地。

裴洛文深陷无尽的痛苦之中,仿若被一张巨大的网紧紧缠住,许久都难以挣脱。

与此同时,身处那远离繁华都市的小山村里的江语诗,正过着一种全新的生活。她果断报名成为了一名支教老师,每日都在给山里的那些留守儿童传授知识。

小山村距离最近的县城,有着将近两小时的路程。如今还留在这个小山村的人,大多是父母外出打工,因而被交给爷爷奶奶照料的留守儿童。等他们到了上初中的年纪,就会去县里念寄宿学校。

所以,被安排到这里的支教老师,大多身兼数职,一个人教好几个科目,已然成了平常事。

江语诗在负责自己所教课程的同时,也没荒废自己原本的绘画功底。她一有空余时间,就会带着孩子们一同画画,与他们亲密无间,相处得十分融洽。

孩子们生性腼腆,起初在这些从城里来的老师面前,还有些拘束和放不开。但随着时间的推移,他们渐渐发现这些老师都是认真负责的好人,于是逐渐敞开了自己的心扉。

江语诗性格温柔,人又美丽大方,成为了最受孩子们喜爱的老师之一。几乎每日,她都能在讲台上看到学生们顺路采来的野花,那鲜艳的色彩,仿佛是孩子们对她喜爱的展现。她那颗曾经躁动又痛苦的心,于这简单且安宁的生活中,获得了深深的抚慰。她终于再度寻觅到了新的生活意义,仿佛在黑暗里瞧见了一缕光明。

这天上午,县里送来了一批由慈善组织捐赠的图书与衣物。所有老师都挽起袖子,开始和希望小学的职工们一同搬运这些物资。

江语诗的手,向来是用来握画笔的,虽说手上有一些浅浅的茧,但几乎没做过什么体力劳动。此刻,她抱着一箱书,走了没几步,身形忽然不受控制,一个踉跄差点跌倒。

眼见箱子里的书快要掉落到地上,和她一同来支教的男老师傅谦,急忙伸手帮忙,帮她稳住了箱子,轻声说道:“小心点。”

江语诗生怕自己一松劲就抱不住箱子,勉强挤出一句“谢谢”。

傅谦见状,把自己拿在手里的衣服递给她说:“要不咱们换一下吧?你一看就没做过这些事,等过段时间习惯了再帮大家的忙就行。”他贴心地考虑到她的感受,把更轻松的任务换给了她。

江语诗不想给同事们添麻烦,脸上立刻泛起阵阵红晕,解释道:“我没那么娇弱,很快就会学会的。”离开裴家之后的生活,着实充满艰辛,事事都得她自己动手去做。不过至少这样的日子,是她内心真切期盼的。这让她活在现实中,而非被身边人用那所谓“善意”的假话所蒙骗。傅谦微微含笑,在搬着东西往回走的路上对她讲:“其实,你不用特意去隐瞒什么,大家都能看出来,你以前肯定过着优渥舒适的日子,能想到来支教帮孩子们,这已经是挺不容易的事了,不用太把很多事放在心上。”

他们这批来支教的老师以前彼此都认识,其中有好些是同学或者同事,只有江语诗是中途加入的,谁都讲不清楚她的来历和过往。

江语诗性格温和,对谁都满怀善意,可只要一有人提到跟她过去和家庭有关的事,她就会避开。

时间一长,大家难免对她充满了好奇。

傅谦见她还是和之前一样对以前的事绝口不提,就把语气放得更温和了些,说道:“不好意思,我没打算打听你的隐私,只是总见你对过去难以释怀,所以希望你能快点走出过去的阴影。”

江语诗勉强挤出个笑容,说道:“你误会了,我没对过去的事难以释怀,不想提只是因为……我都已经忘掉了。”

“咦?”傅谦先是露出疑惑的神情,随后却露出了理解的笑容,接着问道,“所以你是失忆了吗?”

江语诗心里也明白这个借口有多牵强,无奈她一时也想不出更有说服力的借口,干脆就顺着往下编,坚持说道:“你就当我是失忆了吧,反正我对从前的事已经完全没印象了。”

是真没印象还是不愿去想,只有她自己心里最明白。傅谦心里清楚,却没打算戳穿她或者刨根问底,他明白地讲:“行,那我就祝你能踏上一段全新的人生旅程吧。”

江语诗心中莫名地颤了一下。

开启全新的人生旅程真的那般容易吗?她觉得上一段婚姻完完全全是失败的,到如今也不过才刚画上一个句号罢了。

说着话的当口,傅谦已陪着她走到了存放物资的空教室里。

他啥都没问,却好似已然有所领会,懂了她的心思。

他缓缓说道:“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秘密,无需讲给旁人听,但若这不是秘密而是伤疤的话,一直捂着对伤口愈合可没益处。”

“是这样吗?但我听闻要是总把伤疤给别人看,反倒更不利于伤口愈合,因为那就等同于把伤疤又撕开了。”江语诗微微含笑说道。

他们皆是聪明人,有些话点到为止,对方反而更能明白其中的意味。

傅谦果真没反驳,只是说:“那就选适合你的方式吧。”

江语诗心神一阵起伏。她早就差不多要忘掉最契合自己的究竟是什么了,要是连一个往昔甘愿为她舍弃生命之人的心意都能改变,那还有别的人或事不会改变吗?

问题的答案只能从内心去寻觅,她不想再把自己的人生交付给任何人了。

时光犹如骏马奔腾,转眼间就到了六一儿童节。

村里的娱乐活动相当匮乏,除了电视和手机,再没别的能用来玩乐的东西,就连孩子们游戏的地方也只有附近的山林和村头的大树。希望小学的教职工们为了给孩子们欢庆这个专属他们的节日,那真是费尽心思,绞尽脑汁,最后才想出组织全体师生一同观看露天电影的办法。

孩子们知道城里有电影院,然而大多都没亲自去过,只是在电视里见过罢了。到了儿童节那天,原本就不大的操场,被一个个小板凳挤得满满当当,没有一丝缝隙。

夜幕缓缓降临,放映队在前面认真调试着设备,孩子们则在七嘴八舌地讨论着接下来要放映的影片,那声音如同欢快的鸟儿在枝头啼鸣。

坐在一旁的几位支教老师,早已过了会因动画片而手舞足蹈的年纪,趁着这难得的闲暇时光,便开始聊起最近的一些趣事。

他们都来自H市,所以话题的核心自然就围绕着那个与山村相距甚远的繁华都市。

江语诗已经很久没听到有人谈论和那里有关的事情了,此刻便当了一名合格的听众,手里捧着个水杯,静静地喝茶。要是有人跟她搭话,她就会微笑着点头嗯一声,其他时候,她就像空气一样,沉默不语,仿佛根本不存在。

傅谦坐在她身旁,他的反应和江语诗差不多,也是同样的沉默。直至有一位教师神神秘秘地说起了最近刚听闻的新八卦:“我有个同学在裴氏上班,刚跟我讲了一个超级有震撼力的新闻,估计过不了几天就会被曝光出来,你们要是感兴趣,我能给你们讲讲。”

这话恰似一个诱饵,瞬间勾起了众人的兴致,大家纷纷催促她赶快讲出来。

江语诗微微牵动嘴角,勉强挤出一个能让自己融入进去的神情,然而她捧着杯子的手却不由自主地紧握起来,指节因用力而泛出青白之色。

傅谦微微垂下眼眸看去,心里想问些什么,可最终还是把话咽了回去,转而和其他人一样,认真听着同事讲八卦。

或许让江语诗反应这般强烈的根源,就藏在这则八卦当中。

“你们应该都看过前段时间游艇在公海上沉没的新闻吧?”报道只说游艇报废了,却没提及相关人员,于是大家都以为游艇上的人成功获救了,可我朋友跟我说,那艘游艇上的人正是裴氏的总裁夫人。

那天过后,裴总就再也没在公司露过面,说是伤心过度,大家一开始还都在感叹他和夫人感情多深厚,谁能想到没过几天,就有人撞见他带着别的女人和孩子去医院验血……

众人听到这儿,顿时都来了精神,他们脸上满是对八卦的强烈渴望,仿佛那八卦是块极具吸引力的磁铁,紧紧吸住他们的目光。

这哪是什么爆炸性新闻,分明就是个惊天大丑闻,夫人刚在那场事故中离世没几天,他就迫不及待地把外面的女人领回了家,这恐怕不是有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吧?

或许是这样,不过这么细的事儿,谁也说不准,我朋友只是个普通员工,这些事在他们公司传开了,据说那俩孩子都不是他亲生的,现在母子三人都被裴总扫地出门了,也不知道他们去哪儿了。

哇,要是我是八卦记者,肯定高兴坏了,接下来大半个月的稿子都不愁了,只要没别的热闹事儿,单这婚内出轨,还被外面女人戴绿帽子的八卦,就能让我写好久。大家讨论得热火朝天,早把前面那句过几日才会被爆出的话抛到九霄云外了。

然而仔细想来,裴洛文作为H市近年来声名最响亮的青年才俊,对外展现的形象一直是顾家又爱妻的模范男人,如今却被爆出有两个私生子,还和他没血缘关系,这消息,任谁听了都会震惊。

江语诗是现场反应最小的人,就连傅谦都对裴洛文这个公众人物的真面目感到惊愕。

“没想到之前那些形象都是他精心塑造的,裴氏的声誉一直和他本人紧密相连,这下股票肯定会大幅下跌。”他感慨地说道。

江语诗没搭话,只是轻轻点了点头。

假的终究是假的,永远变不成真的,她早在决定留下那份离婚协议书时,就料到会有今天这局面,又怎会感到惊讶呢?紧接着接过傅谦话茬的,是另一位恰巧买了裴氏股票的同事,她痛心疾首地讲:“完了,这下我的钱铁定打了水漂,被牢牢套住了,我就寻思着怎么突然出这档子事,原来是大家都提前晓得内幕消息在抛售股票了。”

裴洛文的丑事还没正式对外披露,但这是裴氏公关部全力运作达成的,有点门道的人早就得到消息了。

当下在股市背后操控的人正等着消息曝光,接着把这颗重磅炸弹投进金融市场,掀起巨大的风浪,收割最后一波利益。这对裴氏集团来说,无疑是一场沉重的打击,然而奇怪的是,除了公关部仍在艰难维持,早就不见其他人努力,仿佛旗下各公司的负责人都在坐等货物倾销完。

三天过后,消息终究还是彻底瞒不住了。

丑闻经各大媒体报道后,集团股价如同决堤的洪水,一路狂跌不止,短短几天内便蒸发掉数亿市值,已然濒临破产清算的边缘,而裴洛文始终未曾露面。

江语诗早已下定决心不再理会与裴洛文有关的事,可无奈一同前来的支教老师都在谈论此事,她还是被迫再次知晓了他的近况。

办公室里消息最灵通的要数那位有朋友在裴氏工作的老师。

据她讲,裴氏如今人人都惶恐不安,跳槽的人比公司往昔繁荣昌盛时前来求助的人还多,她朋友见自己工作即将保不住,索性把知道的八卦全都说了出来。

“反正公司没和他们这些普通员工签保密协议,现在各个部门都乱成一锅粥,要是不为了等拿遣散费,她肯定早走了,说是与其憋在心里难受,不如把这些八卦分享给大家。”

“我看媒体报道,一直以为裴总作为事件核心人物,肯定承受着巨大压力,精神都快崩溃了,所以才会患上新闻里说的重度抑郁症,不过我朋友告诉我,他这病是从夫人离世时开始的。”

这话一说出来,旁听的老师顿时来了兴趣,追问道:“他不是都出轨了吗?怎么还这么在意原配的事?可别在这儿上演人死了才懂情深的闹剧,实在让人作呕。”可不就是嘛,要是他真对原配夫人有那么深感情,就不该有出轨行为,媒体都已清楚列出完整时间线,说他和夫人成婚五年,外面私生子正好四五岁,恐怕他是内外同时拥有两个家吧。

我觉得他肯定是表演型人格,连出轨这种事都做得出来,又怎会像记者说的那样,因悼念亡妻把自己锁在家里,与世隔绝呢?在我看来,他与其说是对自身现状全然不知,不如说是心里害怕……

众人讨论得热火朝天,见江语诗一直没参与,且神情恍惚,便关切地问:“黎老师,你不会也买了裴氏的股票吧?脸色怎么这么难看?”

“没有。”江语诗生怕被看出异样,认出自己身份,顺手拿起杯子说,“我最近有点感冒,想去倒点水喝。”她匆忙走出办公室,朝着开水房的方向前行。

几个同事望着她的背影,彼此对视,沉默无言,直到有人若有所思地讲:“我怎么感觉黎老师的背影跟媒体曝光的裴氏原来总裁夫人的背影有点相像呢。”“不太可能吧,那位夫人从事的职业是画家,而黎老师资料上写的是英语老师,你们别瞎琢磨了,说不定她在裴氏也有朋友呢……”

江语诗将这些议论声全都抛在身后,本以为如此能稳住自己的情绪,可接水时,手指微微颤抖了一下,还是没控制住致使瓷杯掉到了地上。

瓷片飞溅着落入滚烫的热水里,四处散开。

江语诗躲避不及,手背被烫了一下,正当她手忙脚乱要弯腰去捡时,路过的傅谦迅速走过来阻拦道:“我来弄,你这样会伤到自己手的。”

他拦住了她的动作。

“没关系,我自己收拾就行。”江语诗没想到会被他撞见这般狼狈的场景,心里尴尬得只想找个地方躲起来。

然而傅谦却全然不在意,他找来扫院子用的笤帚和簸箕,一边清扫相对大些的瓷片,一边说道:“黎老师,你不用这么见外,我来收拾的话,至少不会再受二次伤害。”

他看了一眼江语诗已经被烫红的手背,又提醒道:“你先去用冷水冲一会儿,不然会起水泡,影响上课板书。”

“谢谢。”

江语诗听闻这事和下午的课有关,赶忙来到外面用水泥砌成的洗手台旁,用冷水冲了冲被烫红的手背,等疼痛感减轻些才回去向傅谦道歉。

这时,傅谦正蹲在地上,小心地用抹布清理那些细小得会被笤帚漏掉的碎片,他做事精细,就连这样的小事都会记得处理妥当。

这样的人大概永远都不会做出只看眼前不顾后果,最后伤害到所有人的事。

江语诗静静地站在门边,静静地看了他一会儿,越发觉得自己来这里支教的决定无比正确。

她以前的世界太狭隘,只有走出来,才会发觉,原来天地这般宽广,而只把自己局限在那一小块地方,才是最愚蠢的决定。傅谦把碎片处理完后,突然发现江语诗站在他身后静静地看着他,他一点没觉得难为情,而是神态自然地把那块有伤人风险的抹布扔进了垃圾桶,接着对江语诗说:“你等我一会儿。”

江语诗找不到拒绝的理由,便爽快地答应了。

傅谦很快就回来了,他手里拿着管烫伤膏,走过去递给她,说:“男女有别,我就不帮你涂了,不过夏天天气热,烫伤好得慢,还是得多留意些。”

他对除了江语诗烫伤之外的事只字不提,好像根本没察觉到任何异样。

江语诗在感激之余也满是好奇,她问道:“其他同事都在讨论和裴氏有关的新闻,你就一点兴趣都没有吗?”历经这段时日的观察,她发觉傅谦不仅观察力敏锐,心思更是格外细腻,其他同事都察觉到的事,他绝不可能毫无异样之感。

“当然有。”傅谦坦诚地回应了她的疑问,随后又问道:“能告知我你为何会这般询问吗?”

江语诗如实说道:“我想知道自己究竟还能在此处停留多久。”

倘若说先前傅谦只是隐隐猜到她与裴氏集团有着盘根错节的关联,那如今他已然能够确定这一点了。

然而,他并未拆穿她,而是宽慰道:“黎老师,我希望你能待到你想要离开的那日。”

这个称呼表明了他的态度,在他眼中,她仅仅是深受学生喜爱的黎老师,至于她究竟是谁,往昔经历过何事,他并不在意。

新闻都有时效性,裴氏的八卦即便再吸引目光,最终也会令观众心生厌烦。

大约两个月后,这则新闻便无人再提及了,而江语诗有惊无险地度过了此次风波,也即将迎来她支教后的首个暑假。

宿舍里的支教老师们愉快地收拾着行李,约定下学期见面时彼此分享家乡的特产,有几位老师家就在邻市,便索性约好一同去赶车。

在一片热闹氛围之中,唯有江语诗显得格格不入,她惧怕被问到与家乡有关的事,于是干脆提前躲到了院子里。

傅谦恰好过来找她,看到她在宿舍外面坐着,这倒省了他敲异性宿舍门的尴尬,他关切地问:“黎老师,你想好要去什么地方了吗?我打算出去旅行。”

乡村小学不具备假期让老师们留宿的条件。

江语诗其实无处可去,听到傅谦这么讲,灵机一动道:“那可太巧了,我也打算去旅行,只是还没想好要去的地方。”

傅谦顺势在她旁边的长椅上坐下,和她聊了一会儿,看到她漫无目的地坐着,热情地邀约道:“我们一起去H市游玩怎样?两个人结伴出游比一个人有意思多了,就当是做个伴吧。”

他是个温柔的人,对无处可去的江语诗而言,有让她安心的魔力,况且她从未去过A市,确实也很想亲眼瞧瞧更广阔的世界。两人结伴一同出发,经过将近一天的车程,才抵达了机场。

傅谦身材高大腿又长,在车内早被颠得好似要散架了,但他始终没忘记照顾体力相对较弱的江语诗,主动把她的行李箱接过来,放在行李车上一起推着说:“既然一个行李车能放下,就不用再推另一个了。”

“你可真会为机场节省呢。”江语诗轻轻揉了揉有些酸痛的手腕,她心里明白他只是找个借口,然而并没有拆穿他。两人看着时间尚早,没选择马上就去办理安检手续,而是先在外面的休息区坐下,想着稍微歇一歇。

邻座的小女孩错把他们当成情侣,先是歪着脑袋打量了一阵,接着用清脆好听的童声说道:“哇,姐姐,你长得可真好看!”江语诗转过头去看,发现夸赞自己的是个还在上幼儿园的小女孩,她微微含笑说道:“多谢,姐姐觉得你也十分惹人喜爱呢。”

小女孩性格格外外向,像对熟人一样又撇了撇嘴说道:“旁边的叔叔没你好看。”

江语诗被这纯真无邪的话语逗得笑了起来,帮着傅谦解释道:“叔叔奔波了一整天,所以才成这样子的,他以前……以前也是挺帅气的呢。”

傅谦也跟着笑了起来:“她是姐姐,我就成叔叔了,小朋友,我看起来有那么老吗?”

两个大人就这样和一个小孩聊了起来,等小女孩的妈妈取完登机牌回来时,他们已经聊得热热闹闹了,她急忙叫住自家孩子说道:“不可以这么没礼貌——”

话刚说了一半就突然停住了,是她终于看清了江语诗的面容。

下一秒,两人对视着,都不知该先开口讲第一句话。

江语诗率先回过神来,跟她打了个招呼:“李女士,好久不见。”

小女孩的妈妈姓李,是裴洛文手下骨干员工的妻子,她们在过去五年间见过好多次,可不是说句认错了就能糊弄过去的。

李女士短暂地愣了一下,随即脸上露出欣慰的神情说道:“裴太太,不,江小姐,你还活着真是太好了,裴总的那些事大家都已经知道了,现在我先生跳槽去了南方的公司,我也要带着孩子过去了。”

没想到从前那般风光的裴氏这么快就落到人走茶凉的地步,就连深受裴洛文信赖的骨干技术人员都要离开了。

江语诗由衷地祝福道:“一家人团聚是件好事,祝你们幸福。”

李女士真诚地向她道谢,又问道:“江小姐这一趟是打算回去吗?”

“不,我和裴氏已经没任何关系了。”江语诗话锋一转,神情诚恳地拜托道,“我有件事要拜托你,能不能别把我还活着的事告诉别人,包括你丈夫在内。”

从前的种种就如同昨天已经过去,她无论如何都不想再回头看了。

李女士毫不犹豫地就答应了,她笑着看向江语诗和旁边的傅谦,回以同样的善意说道:“大家都是女人,所以能理解彼此的心情,你放心,我会帮你保守这个秘密的。”江语诗心中一动,心领神会般地不再与李女士闲聊,而是朝她的女儿挥了挥手,说了再见,随后坐回到傅谦身旁。傅谦看起来和普通人没两样,他在网上翻阅着攻略,说道:“我发现有一家早餐相当不错,要是明早你能起来,我们一块儿去尝尝。”

江语诗满脸疑惑地望向他:“你难道就没什么想问我的事儿吗?”

转身之际,她已准备好去回应他的疑问,可他的反应着实让她出乎意料。傅谦只是说道:“对我来讲,你不过就是黎老师而已,至于你的过往,那是你个人的秘密,要是你愿意跟我分享,我肯定愿意倾听,但若你不愿意,我就不会询问。”

这番话语深深触动了江语诗,她好似在讲述故事一般,坦诚地将从前的经历都告诉了傅谦,其中也包括那场失败的婚姻。

傅谦沉默了许久,温柔地讲道:“你肯定受了不少苦。”

江语诗眼眶微微泛红,侧脸看向机场大屏上的广告,低声说道:“都过去了,你还有别的想问的吗?抓紧时间,说不定过了今天,我就不想说了。”

有些话一直憋在心里也不是办法,倒不如如此痛痛快快地讲出来,就当作找个人分担她的秘密。

“有。”傅谦注视着她,目光平和且深邃,过了一会儿,他轻声问道:“我想知道你现在还相信爱情吗?”

江语诗只是迟疑了一下,便缓缓且坚决地摇头说:“不信了,再信就成傻瓜了。”

傅谦微微点头,把眼底的失望隐藏起来,但没过多久,他又开口鼓励道:“既然这样,那你就随心去做你想做的事吧,无论何时何地……我都会一直在你身旁。”

这虽说不上是表白,却比表白更真诚恳切。

江语诗微微张开嘴,她想说些什么,恰好看到机场大屏上新播放的新闻,那是一则最新的八卦报道,主角正是裴洛文。

画面是狗仔日夜守在裴家门口,好不容易拍到的近况。

只见裴洛文完全没了之前的意气风发,他看上去格外憔悴,模样也狼狈不堪,但却紧紧抱着和江语诗一起拍的婚纱照不肯放手,嘴里还不停地说着什么,最后是被人强行劝回去的。

昔日风光无限的裴总彻底疯了,只有安宁通过他的口型,猜出了他的话,他在向她道歉,然而,为时已晚。

傅谦一直留意着身边人的情绪,他问道:“你要回去看看吗?我可以陪你一同去。”

“不用了。”江语诗轻轻叹了口气,果断地说道,“我更想去三亚逛逛,等下学期见到孩子们的时候,可以给他们讲讲大海的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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